峡谷中,息玥与丰笠还在打斗。两人的武功都极高,用尽全力,毫不留情,即使已经两败俱伤也不停手。
峡谷里的阵法一开始就已经被丰笠破除,破除后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。入口处的白涧一直坐在马背上没有动,单手握着缰绳,将息玥与丰笠两个人交手的过程全收入眼底。但他始终没有出手,大有冷眼旁观与坐山观虎斗之态。
锦绣驾着马车折返,远远地便看到了打斗中的两个人。
丰笠面沉如墨,还从来没被人這样威胁过,也从来没有一个女子敢這样与他对视。她的眼睛,他从未见过這样一双眼睛。
锦绣一看其他亲卫回来,他们人多势众,峡谷的入口处还有个观局的捕快,立马拿出匕首蹲下身,先架住地上的其中一名亲卫,再进一步对丰笠道:“丰大将军,那些逃出城去的人,毕竟还是西岭国的百姓,是无辜的,他们可都等着有人拿解药回去救他们,好让他们重返家园。”
丰笠的目光已经快冻结出冰来,周身迸发出骇人的杀气。
“哈哈……咳咳……”息玥则毫不客气地大笑,笑到一半忍不住咳嗽起来,虽然不知道锦绣是怎么擒住地上這两名亲卫的,听着她這么义正言辞地将丰笠的军,看着丰笠脸色一阵青一阵紫,想来丰笠应该还从来没有被人堵成這样说不出话来的時候。她,真的是很特别,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,這么的冷静、从容、沉着、機智、临危不乱。之前那句“让她随他去北庭国”的话,虽是不经思索下的脱口而出,但他并不后悔。
息玥亲口说过,不用解药,那些百姓两三天后自然而然就好了,但是這些丰笠并不知道,正好拿来威胁丰笠。锦绣面不改色,一双眼一眨都不眨,“怎么样,丰大将军,答应还是不答应,还请你给个痛快。难道,战无不胜的战神,在战场上也如此优柔寡断?”
“哈哈,你這可就是冤枉丰大将军了。”息玥保持他的笑,依旧装没事。
一开始,他就在白涧手里吃了亏,被白涧所伤。对于白涧,這名边境城池中深藏不露的捕快,息玥不敢小觑。
锦绣不傻,当然听得出息玥在虚张声势,不想让人知道他眼下的伤重情况。
既如此,锦绣当然不再问,悄悄将心里的担忧压下,表面故意应道:“那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话落,锦绣這才转身看向落在斜对面有段距离的丰笠,当着丰笠的面扯出马车里的两名亲卫,冷笑着威胁道:“丰大将军,你的人现在落在我手里,中了我下的毒。你若不想他们有事,还是趁早束手就擒吧。”
从马车一回来,丰笠就一直盯着驾车的锦绣。她蒙着半张脸,外面披着亲卫的衣服,做男子打扮,但从她的身形与声音中可以判断,她应该是名女子,看来她就是所谓的刺客同党了。
丰笠冷哼,同样快速运功调息,一副好像根本没有受伤的样子,“束手就擒?就凭這,你们就想威胁住我?”
息玥双脚一落地,刚站稳脚步,便转头紧盯越来越近的锦绣,硬生生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那口血,蒙布下的薄唇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,但说出口的话却大有指责的意味,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
锦绣不答,一直将马车驾到息玥的跟前,這才跳下车,看着息玥左肩上的血迹担忧地问道:“你受伤了?你伤得怎么样,重嗎?”月牙白的衣袍,血从里面渗出来,尤为醒目。
“哈哈,我能有什么事。”息玥当场大笑,笑得有些夸张,几句话既说给丰笠听,也说给峡谷入口处的白涧听,“只是先前受的那點小伤,伤口有些裂开了而已。你這句话,更应该拿去问丰大将军才是。”说着,他还故意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,一边利用這个時间不动声色地快速运功调息,一边余光瞥向丰笠与白涧。如果白涧进来,和丰笠联手,他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。但是白涧一直都没有动,眼看着他和丰笠受伤也没动,不知道在盘算什么。
锦绣迫使自己保持镇定。
半晌——
丰笠盯着锦绣的目光倏然一变,周身的杀气与怒火都仿佛刹那间收敛,“呵呵,别忘了我手里面还有个能解百毒的药引。”
“你……”锦绣猛地睁大了眼,整个人僵住,岂会听不出来丰笠话中的药引指的是被囚禁的池衍。池衍曾说过,他的血可以解百毒,之前她身上所中的毒也正是吸了他的血才解的,难道丰笠准备用池衍的血来给那些百姓解毒?
“果然,果然是冲他而来。”丰笠早就已经怀疑刺客与东旭国那边有关,所以他才会请命亲自前来抓拿。此刻一句试探,他根本没有说出池衍的名字,但从锦绣猛然睁大双眼的反应中可以看出她知道他在说什么,她知道池衍如今作为药引的存在,她已经见过池衍了。這也就是说,他的怀疑是对的,一切果然是冲池衍来的,有人要救池衍出去。
说時迟那時快,为试探而短暂收敛住所有杀气与怒火霎時加倍爆发,丰笠毫不留情地一掌就猛然袭向锦绣,浑然不顾锦绣手中还挟持着一名亲卫。
這两句对话,旁人都没听懂什么意思。息玥也没懂,不知道丰笠话中的“他”指的是哪个“他”,完全没想到丰笠话音刚落便失了控。千钧一发之际,顾不得继续暗自运功调息,息玥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推开前方的锦绣,另一只手来不及运功准备就一掌迎向丰笠。
丰笠盛怒之下,不但不顾亲卫的死活,也不顾他自己身上的伤。這一掌,他用了十成的内力。
准备不足的息玥顿時被狠狠击飞了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峡谷凹凸不平的石壁上,喉咙里涌上来的那口血再也抑制不住大吐了出来,面色煞白。
突如其来的变故,前后不过一眨眼的時间,谁也没有料到。被推开的锦绣,一个踉跄跌倒在地,急忙爬起身来跑向息玥,扶住息玥跌落的身躯,“你怎么样?”
“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和丰笠的关系了。几句别人都听不懂的话,你们之间的哑谜,居然让他瞬间发了狂。”息玥咳血不止,一句话几乎贴着锦绣的耳边说,说得很轻。一说完,不等锦绣回答,他一把揽住锦绣的腰,携锦绣飞向返回来的那几名亲卫,一脚将其中一名亲卫踹下马,接住亲卫脱手的剑,趁機与锦绣同乘一骑飞速逃离而去。
丰笠说的前一句话,锦绣懂。丰笠说的后面那句话,锦绣其实也没怎么懂,她也没想到丰笠会突然這么失控。
既然确定了是冲池衍来的,想救池衍出去,丰笠自然更加不容人在眼前逃走。一个跃身上马,丰笠携着一身的杀气紧追而去,风云变色。
峡谷入口处的白涧蹙眉,也策马追上去。说实话,他也没听出来那两句话里有什么特别,怎么就一下子彻底激怒了丰笠。
两人出手都极快,刀光剑影,杀气毕露。锦绣不懂武功,单单這么看,看不出谁更胜一筹。
忽然,激烈交手中的两人都看到了折返的马车。两人对上一掌,暂時分了开来。
“加上城中的无辜百姓呢?”锦绣不紧不慢,稳若泰山,“相信丰大将军是个聪明人,也相信丰大将军应该已经知道所谓的瘟疫不过是场骗局。没错,那些有瘟疫症状的百姓,正是中了我们下的毒。没有解药,那些人全都必死无疑。那么多无辜的人,丰大将军真要见死不救?”她的语气不变,话锋如利刀一寸寸紧随而上,“這件事若传到西岭帝耳中,在西岭国传开,你说会不会激起民愤,会不会失尽民心?堂堂的战神,整个西岭国百姓心目中的保护神,原来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。”
“你……”丰笠一阵气血翻涌。
其他亲卫骑着马,在這時陆陆续续回来。他们全都分头找了,但都没什么收获,返回原地汇合時才发现马车与晕倒的那名亲卫都不见了,地上有一小滩血,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。
看到峡谷内的情形,尤其看到倒在马车边的那两名亲卫,陆陆续续回来的這几名亲卫脸色都不由一变。
返回来的几名亲卫眼看锦绣抓着他们的同伴作要挟,同伴昏迷的脸上都已经冒出一块块红斑,显然是中毒之像,谁也不敢轻举妄动,当然也不敢劝丰笠。
局面,一時间僵持开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