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吃的饭菜里面被锦绣下了M汗葯。
药物作用下,两人睡得相当沉,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来。
锦绣不點油灯,无声无息在正对月光的一侧床边坐下,借窗外渗透进来的月光首先打量起被捆绑住的女子。這么近的距离下,虽然光线昏暗,但还是可以依稀看清楚女子的样子。不同于早上在楼梯口時的骤然一眼,此時的她睡得很安静与平和,完全给人一种柔弱可人的感觉。可是,她到底为什么会单独出现在這里?
锦绣不打断她,耐心等着她往下说。
女子说着说着,仿佛陷入漫长回忆。
女子剧烈一颤。
没错,她是已经嫁人了,还已经有了孩子,孩子现在才不过五岁,她就算身体不适还急着赶路就是为了尽快回去见他们。
半晌——
锦绣摸了摸脸上蒙着的黑布,确定黑布还蒙得好好的,起身去桌边倒了杯茶,回身坐到床榻背光的一面,用匕首架住女子纤细的颈脖,用茶水泼醒女子。
女子一下子惊醒过来,还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昏暗中又看不清楚背对着月光坐在床上的绑架她之人,不知道绑架她之人意欲何为,本能地惊恐,不敢妄动,“你……你是谁?你想干什么?”
良久,女子闭了闭眼,眼角明显有泪淌下。孩子,是她的一切,她真不能让孩子這么小就失去了她,“我说了,你是不是真的不会伤害他?真的会放了我?”
“我说话算话。出了這间房,我们彼此都忘了今晚的事。”锦绣保证。
女子又抉择了一阵,眼角的泪淌得更多、更快,“……对……你说得对,我是认识他。我本是西岭国太后派往东旭国的一颗棋子,太后她想将我安插到东旭国皇后的身边。但是阴差阳错的,我被派到了大皇子那里,成为了伺候大皇子的小宫女,我便是在那个時候认识大皇子的。”
身为一名母亲,她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弃自己的孩子不顾?
可是,关于那个人的一切,她真的不能说,也不敢说,“你……你放了我吧……我不知道你是谁,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探他,我已经对不起他了,不想再做任何伤害他的事。何况,我若是告诉了你,我全家都会没命的。”
锦绣闻言,知晓自己已经有些说动女子了,尽管女子的心理防线还很强。她再接再厉,说话的语气不变,“我刚刚说了,這件事除了你和我,没有人会知道,就连你的婢女也不知道。另外,你可以放心,我绝不会伤害那个人。说吧,说出来我就放了你,你就能回家了。不然,我现在就杀了你,孩子這么小就没有母亲,你说该有多可怜?”
“嘘,别叫,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锦绣的声音十分轻缓,甚至带着點温柔,但是手中的匕首却相反,抵得女子更近。锋利的刀身紧贴女子颈上的肌肤,威胁之意不言而喻,“只要你乖乖听话,老老实实地回答我,我一定放了你。否则,一切就不好保证了。”
女子意外,感受着颈脖上的冰冷匕首,大气不敢喘一下,“你……你想问什么?”
“大皇子池衍,你认识他?”一说出這个名字,锦绣就明显感觉到女子浑身一僵。
“你究竟是谁?”女子的声音都紧跟着变了,身体颤抖得更厉害,且明显多了丝警惕与戒备,以最快的速度极力撇清般否认,“不,我不认识他,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,听都没听过……”
“我既然找上了你,自然知道你认识他,并且知道他现在还活着。无谓的否认,在我這里完全没用。听着,我只是要你告诉我几句实话,告诉我有关他的一切。今天晚上的事,除了你我,断不会有第三人知道。”锦绣的威胁步步递增,她总是能善于抓住人心脆落的一面,在身体和心理方面同時夹击,“如果我没有听错,你的婢女似乎唤你‘少夫人’,那么你显然已经嫁人了。除了夫君,不知是否已经生儿育女?看你的年纪,也不过二三十岁,孩子应该还很小吧?你真忍心丢下孩子不顾,只为了一時嘴硬死在這里?让孩子這么小就没有了亲生母亲?”
心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一步步推着锦绣来此。
那两道存在在锦绣脑海的声音,也终究有了胜负。
房间,相当的安静。
昏暗的光线下,只有女子徐徐道来的声音。
池衍,东旭国的大皇子,东旭国仙逝的皇后留下的唯一一个儿子。
十二年前,他随东旭帝出征,与比邻的西岭国交战。
那一战,他向东旭帝献计,以少胜多打赢了西岭国,扭转了局势。
西岭国当時领兵的将军,是丰笠的父亲。西岭国先帝被迫和谈,派丰笠父亲前往商定的地點签订和平盟约。结果,签订盟约之日,丰笠的父亲被伏杀,尸骨无存,丰笠的父亲所携带的那一百铁骑也无一幸免。事后,所有人都说是大皇子池衍设了一场骗局,摆了一场鸿门宴,故意引西岭国大将前往,诛杀之。
西岭国大将被杀,和谈失败,西岭国举国震惊。
此時,正是东旭国继续攻打西岭国的大好時機,但是东旭帝却突然宣布停战,带着大皇子回宫了。
此后,再没有人见过大皇子一面。就连皇后去世,大皇子也没出现。东旭帝亲口对东旭国的文武百官说,大皇子受了重伤,需静养,不宜见任何人。既然是东旭帝亲口说了,所有人自然不怀疑,也不多问。
两年后,年仅十七岁的丰笠为父报仇,一举夺回被东旭国占领的城池。這一战,令丰笠名动天下。
丰笠还想一鼓作气攻破东旭国的边境,這時东旭帝派使臣到西岭国,愿意割地求和。
西岭国刚登基不久,帝位还不是很稳的新帝,其实一直想尽快调前线的丰笠回都城镇压各方势力。于是,他轻易地同意了东旭国的這次求和,接纳了东旭国割让的城池。不过,丰笠不同意,但又碍于君命难为,于是他也开出了个条件,和谈可以,东旭帝必须交出他的亲生儿子池衍,让他手刃池衍为父报仇。
此条件一出,震惊整个东旭国。
此時的大皇子池衍,已经整整两年未露面,关于他的一切仍是东旭帝说的,东旭帝说他还在养伤。所有人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伤竟然养了整整两年都不见好,都不露一面,但是仍没有人敢多问。
不久,东旭帝沉痛地宣布“大皇子殇”,下葬皇陵。
一个多月后,西岭国撤兵,丰笠返回西岭国都城,助西岭国新帝坐稳皇位。
女子还在继续说,那些已经隔了十来年的画面,她如今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,“当時,我也以为大皇子死了。直到有一天,我突然收到西岭国太后的密令,太后命我即刻返回西岭国。回去后,太后身边的木公公带我去见了大皇子,我那時才知大皇子竟然没死。可是,那个時候的大皇子,双手双脚都已经被废,一身的武功也已经被废,被铁链囚禁在一间密室里。”
锦绣的脑海霎時闪过密室内的画面,闪过那一头雪白的长发,那冰冷的铁链,手在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情况下不知不觉收紧。
“我也是那个時候才从木公公的口中得知,东旭帝竟然真的交出了大皇子,秘密将大皇子交给了丰笠,然后表面宣称大皇子死了。而就在丰笠要手刃大皇子的時候,西岭国太后突然出面,命木公公阻拦,因为她需要大皇子身上的血。我还从木公公的口中得知,太后与丰笠之间定下了一个协约,人交给丰笠看守,一旦太后不需要大皇子的血了,便是丰笠杀大皇子报仇之時。”说到這,女子的眼泪渐渐停了,但神色却更加的悲伤。
锦绣的手紧握成拳,指尖抠入掌心亦毫无所觉。
女子仿佛已经陷在回忆里出不来,她喃喃地接着说下去,“大皇子不愿配合,不愿成为太后的药引,不愿一辈子被囚禁,他宁愿马上死。于是,太后召回了我,用我来威胁大皇子。大皇子念在我曾伺候了他多年,念在我曾舍命救过他的母后,为他的母后挡过一剑,不想我被杀,于是接受了太后的威胁。他要求每半年见我一次,亲眼确定我还活着,他便任由他们囚禁,服食那银草,供血给太后。大皇子他,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,是我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,可是他却不知我一直都是太后的人,我一直都骗了他……”
女子开始呵呵呵地笑起来,笑得悲痛,“早在七年前,我便按太后的新命令潜伏到了南华国,嫁给了南华国的一名皇商。我按着太后的命令,每隔半年回去一次,去看大皇子,大皇子到现在还不知道……不知道……呵呵……我真的是该死……我在外面活得這么好,还生儿育女,他却为了我這么个小宫女至今被囚禁着……他其实都不知道,那次救他的母后,为他的母后挡剑,不过是一场早就设好了的计……呵呵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女子颤抖不已。
锦绣不催促,她已经有把握女子最终会开口。
